長 懷 恩 師 蕭 滋 教 授

 

 

  今年十月是恩師蕭滋教授(Robert Scholz 1902-1986)的百年冥壽。當師母吳漪曼教授從台灣打越洋電話來,說她計劃出一本有關恩師教學哲理的紀念專刊時,我被她這項具有深遠意義的工作所感動,於是答應寫篇我對恩師懷念的文章。
  恩師自幼勤學音樂,持之以恆,遂有所成。除演奏及作曲之外,對Bach及Mozart的音樂有精深獨特的造詣。西元1939年恩師由奧國移居美國,1944年成為美國公民,繼續音樂的工作。1963年在台美交換教授計劃下,遷往台灣,把他由歐洲移到美國的音樂工作再轉到台灣,台灣成為他的第三個故鄉。在那裡,不但與師母過著美好與幸福的生活,而且把他對音樂教育的抱負、熱忱、修養與成就,完全奉獻出來,直到1986年安息為止,前後二十三年,恩師給台灣的近代音樂教育和音樂發展史,寫下史無前例且令人感激與敬佩的一頁。2001年7月,在他出生的故鄉─古城Steyr市(離維也納約兩個半小時的車程),那也是舉世聞名音樂家Bruckner的故鄉。為表彰恩師的音樂成就與貢獻,市政府在他的房邸立碑紀念,永受世人最高的推崇與敬仰。
  恩師剛到台灣的次年二月,台北國際學舍有一場省交的演奏會,當晚的曲目有:海頓〈G大調第88號交響曲〉、李斯特〈匈牙利幻想曲〉(鋼琴與管絃樂)、巴伯〈慢板絃樂合奏〉與貝多芬〈C小調第5號交響曲〉(命運)。恩師榮任客席指揮,鋼琴協奏部份由我擔任。預演時,我首次見到久仰的他,非常興奮,我們互相握手並以英文簡單交談,然後就開始演練。只見他舉起指揮棒指引樂團開始樂曲的前奏,那股無比的神祕音樂力量已充滿了舞台。我們把整曲試演一次之後,接著他把樂團分部仔細地演練,然後再試演整曲的合奏,直到滿意才結束。在我致謝告辭時,他很慈祥的讚賞、鼓勵我,並囑咐我演奏會後第二天打電話給他。當時我甚為興奮,內心深處告訴我自己:「他就是我想追隨的音樂大師」。這場成功的音樂會後,我有幸成為他的學生。
  那時我就讀於台大藥學系最後一年,能有如此珍貴的學習機會,是我一生的轉捩點。在恩師的鋼琴課中,他把觸鍵、指法、結構、詮釋及表達,毫無保留地教導我、啟發我、引導我去思考與表達,使我深入樂曲的含意。有時我的琴課無法一小時上完,恩師更在我能努力達到他的要求時,很高興請我一起用餐以資鼓勵。恩師在鋼琴課中,已注意研討並計劃我畢業後出國進修的事,我感覺在學校的課業與上鋼琴課有如雙修課程,忙中有樂,感激不盡!
  記得我到茱麗葉音樂院(Juilliard School)考試時,有Munz, Webster, Friskin及Gorodnitzki等教授當評審。我依恩師的教導,以高興的心情彈奏,之後自己也覺得相當滿意。考試後正準備離開時,Munz教授走過來問我Bach是誰教的?我告訴他我是蕭滋教授的學生,他讚嘆地說:「難怪。」由此可見恩師在紐約留下的貢獻,已受公認及敬重。
  那時恩師對在紐約異國他鄉的我甚為關懷,在忙碌的教學中總會抽空以書信鼓勵我、支持我,還不忘祝福我的丈夫及小孩,令我感激不已。他每封信都打字,他的英文寫作能力遠比口語更好。在字裡行間,相當詳細地寫他的忙碌與充實的音樂教學活動。他不只在各校音樂系任教,也在國防部示範樂隊當音樂顧問,教學與指導時語氣輕鬆幽默,備受台灣各階層的愛戴,榮獲殊譽。七○年代中期,恩師福體欠安,但在師母及良醫的細心照顧下,他仍以愛心、耐心與決心繼續執教,那敬業的精神與博愛的心,是多麼地令人敬仰!
  有一天,當我上完Martin Canin教授的鋼琴課後(早期當我是Mme. Rosina Lhevinne的學生時,Canin教授是她的得意助手之一),他問我在台灣的老師是誰,我告訴他說是蕭滋老師,他聽到後以驚喜的語氣告訴我,蕭滋教授也正是他的恩師!接著,他以感激的心情講述一段受益的回憶,令我對恩師更加敬佩。Canin教授早年任教於Juilliard School之後,即與恩師失去聯繫,分別數十年。在獲悉恩師健康已不如昔後,1986年5月終於在台北相聚,這種珍貴的師生之情,怎不令人感動?
  恩師在世是鋼琴家、作曲家、Bach及Mozart音樂的權威詮釋者、編者、改編者、指揮家及教授,他不愧是一位完整的音樂家及二十世紀的世界音樂大使。他有顆愛人與愛自然的赤子之心,更用智慧及真、善、美的哲理,無私地將音樂藝術的美、快樂、希望及和平傳給世人分享,教澤常在人間。
  今年是恩師百年冥壽,散居在世界各地的學生們,除由衷地紀念外,無疑地,大家將會繼續遵循恩師的風範,以音樂造福人群,促進世界和平。
  人們常說:「偉人的後面有一位不平凡的幕後人物」,恩師背後的她就是師母。在此亦深為感激師母!師母!祝福您!

陳 芳 玉

( 錄自「每個音符都是愛-蕭滋教授百歲冥誕紀念文集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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